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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不能遗忘的爱
来源:中国教师报 作者:张克奇 2006-6-21
奶奶走的那年我15岁。奶奶走的那天很冷很冷,我的心也被冻伤了。
奶奶是一个不幸的人。6岁时,她的父母去地里看瓜被爆发的山洪夺去了生命。从此,她和唯一的弟弟相依为命,在左邻右舍好心人的帮助下,艰难地活了下来。后来,她就嫁到了我们张家。嫁到我们张家的日子也不好过,但总算有了自己的一个家。
奶奶最大的辛劳从我开始。在我吮吸了母亲20天的乳水后,母亲撒手而去。奶奶流着泪把我搂进怀里,一把屎一把尿地养育我。那时侯,没有奶粉、麦乳精什么的,要养活一个幼婴真难啊。每天,奶奶都抱着我到村里有奶的妇女家里去乞奶。有时半夜里我饿醒,奶奶就把早已干瘪的奶头塞进我嘴里,让我吮吸着睡下。直到现在,我每次回家,村里的老人们还常对我提及此事:“这孩子能有今天,多亏有个好奶奶啊!”我的心底,便总有一股泪水在汩汩地流淌。
过度的操劳,使奶奶早早地衰老了,而我也渐渐地长大。长大的我,在没事的时候,总是不厌其烦地缠着奶奶讲述我母亲的模样。奶奶每一次真实的重复都会打湿我们的眼眶。泪流干了,夕阳也沉落了。搂着月亮和星星的梦幻,我常常在半夜里被奶奶的叹息惊醒:“这孩子命苦啊,瘦得像根棒似的!”我的泪不禁又来了。泪花朦胧处,是奶奶满头的银发,瘦得突起很高的颧骨和深深陷下去的嘴,还有那双被泪水浸透了的红肿的眼睛。但我不能哭出声,也不能让奶奶看到我在流泪,那样她会更难过的。因此,每次我都背过身去,使劲地咬住被角。
时间的流水不紧不慢地淌着。后来,我上学了,每次捧回奖状,奶奶都要戴上老花镜仔细地看,反复地摸,然后郑重地贴在正对门口的墙上。我不知道一张既不能充饥又不能御寒的薄纸,为什么会把奶奶乐成那个样子。“好好学吧,到时也考上个好学校,端上个铁饭碗,我也就放心了。”在一个月朗风清的晚上,奶奶摇着一把破蒲扇陪我做作业时悠悠地说。
然而奶奶最终没能等到我上大学的那一天。伴随着1989年3月3日下午3时钟声的哽咽,奶奶的眼睛安详地闭上了。临终前,她念念不忘的还是我,多次拉着我的手嘱咐亲人们好好养活我:“他是个从小就没娘的孩子啊……”说这话时,她不再流泪,她的泪早就流干了。
奶奶太累了,需要长时间地休息了。只是她的嘴依旧微张着。老人们说:那是一辈子都缺口福啊。我没作声,擦干眼泪,轻轻地把奶奶的嘴合上。
把奶奶的叮嘱牢牢地记在心里,我学习更加刻苦。后来我考上了师范,毕业后在县城当了一名小学教师,吃上了奶奶期盼的“公家饭”。如今,17年的光阴荏苒而过,奶奶坟上的野草秋枯春发,犹如我无穷的思念时浓时淡。坟里的人和坟外的人分明居于两个不同的世界,我却时时感觉得到奶奶的目光一直在身后注视着我。那目光,慈祥而温和。
(作者单位系山东省临朐县龙泉小学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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