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孩小政

来源:中国教师报 　　作者:钱友红　　2006-6-28

　　小政10岁，个子矮，在教室里坐第一排位置，和我离得最近。和小政相处将近一年，对其有三点印象：一是人小喉咙大，说话喜欢扯大嗓子拼命喊，到了下午喉咙总是嘶哑着；二是喜欢武术，小政并没有学过武术，但高兴时，他就情不自禁地舞弄着双臂，做出几套不知是自编的还是模仿电视上的武打动作，让人眼花缭乱；三是他很会哭鼻子，老师声音一高，他立马两眼发红，只要一秒种，眼泪就扑簌扑簌地砸下来，过五秒钟，又雨过天晴。

　　小政的言行“哭”貌，令我忍俊不禁。小政的单纯、天真，扎进了我的心底。

“我快要崩溃了！”
　　新学期一开学，不知谁把上学期数学期末测试卷扔在了讲台上，可能是让“班主任”代发一下，我把试卷发了下去。学校成绩报告单推行等第制，所以同学们拿到试卷后眼睛睁得比电筒还大，关心自己究竟考了多少分。虽然过了一个新年，大家对分数的关注可谓“我心依旧”。
这时，突然传来一个响亮刺耳的声音：
　　“我的妈呀，我快要崩溃了！”分明是小政的吼声。
　　崩溃？这个小家伙竟然能够用崩溃一词？我欣赏之余，好奇地想了解是什么让他“快要崩溃”了。
　　我问：“你怎么快崩溃啦？”我的语气有点严肃，毕竟他高声喧哗了。
　　“幸好妈妈没有打我，不然我就亏大了。”他开始为自己庆幸了。
　　“到底怎么了？”我继续问。
　　此时小政镇静下来，指着试卷说：“去年放假前，妈妈想知道我的数学分数是多少，就打电话问数学老师。结果数学老师说好像是88分。回家后，妈妈狠狠地批评了我一顿。现在试卷发下来，我一看，不是88分，而是98分，整整多了10分呢！”小政认真解释着，背后分明隐藏着无辜、不满和气愤。

“我跳楼了。”
　　最近几天，我发现小政走路一瘸一拐的。一向爱动的他，连广播操和体育课都请假不参加了。
　　他怎么了？于是我找到小政：“你的腿怎么了？不会是怕做操，故意装吧？”和小政说话，我有时控制不住自己，爱逗他玩。
　　“摔跤摔的呗。”小政不经意地说，还没说完，就准备玩去了。
　　我赶忙追问：“怎么摔的？这么大的人，怎么这么不小心？”
　　可能听出老师在责怪自己，他解释道：“不是的，我跳楼了。”
　　“跳楼？你跳楼了？你在开玩笑吧？”我简直摸不着头脑了。
　　小政一本正经地说：“是的，上次语文考了63分，妈妈气坏了，就叫我死去吧，从楼上跳下去，死掉算了。”
　　“后来呢？”我急迫地问。
　　“后来我就跳呗，从四楼跳下去，结果落在三楼人家的阳台架子上，腿摔疼了。”这时小政的表情有些复杂，好像有些委屈，也有些惭愧。
　　“妈妈呢？她怎么样了？”我终于嘘了一口气。
　　“妈妈后来哭了。”小政低低地说。
　　“哦，我知道了。”我心情突然沉重起来，一时也找不出什么话和小政说。
　　下午放学，小政妈妈恰好来接他。
　　我特意和她交流，她似乎有些回避，但是从她的语言和神色看，我断定小政说的都是事实。她叹道：不知道小政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大。她还告诉我，有一次，小政问，他是从哪里来的。她很随意地说，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。于是小政转身就向垃圾桶里钻。她问小政去干什么。小政回答，我是从垃圾桶里来的，我还是回到垃圾桶里去。她说时，一脸的无奈。

　　“妈妈为了讨好我。”
　　“五一”长假后，我批阅孩子们假期中的日记。
　　小政日记的结尾是这样讲述自己旅游经历的：本来我还想看动感电影，可是时间不够了。妈妈为了讨好我，就给我买了把宝剑，最后我依依不舍地坐车回家了。
　　讨好？妈妈讨好儿子？我不禁哑然失笑。这个小家伙对于“讨好”一知半解，所以运用时破绽百出。
　　于是我找到小政，问：“你知道什么叫讨好吗？”
　　“讨好就是想办法让别人开心。”小政显得胸有成竹。
　　他这么理解，虽然字面意思不错，但是，好像并不妥当。生活中的“讨好”往往带有迎合、奉承、拍马等情感色彩。
　　我继续问：“妈妈经常讨好你吗？”
　　小政思索了一会儿，说：“上次，我到表弟家玩跳棋，后来妈妈要回家了，可是我还想玩。妈妈为了讨好我，给我买了一副跳棋。”
　　原来小政一直曲解了“讨好”在生活中的意思。我是他学习上的老师，我想我有责任去纠正他。
我正色说：“你知道讨好到底是什么意思吗？在生活中，‘讨好’一般是……”我突然犹豫了，小政清澈明亮的眼眸和满脸迷茫的表情制止了我。我不忍心说下去。我希望小政的心灵永远天真、单纯，不要被社会上普遍流行的不良习气所污染。也许这也是他妈妈的心愿，我想。

　　最后，我抚摩着小政乌黑油亮的头发，轻声说：“不要总是妈妈讨好你，你也要多讨好讨好妈妈，知道吗？”
　　小政点了点头，又飞一般地进了教室。

（作者单位系江苏省溧阳市实验小学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