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5-04-11 晏扬

　　晏才宏，上海交通大学的一位普通教师，在他因肺癌去世之后，交大校园BBS上发表了学生千余篇悼念文章。晏才宏终年57岁，教学水平和师风师德广受赞扬，但由于没有论文，他去世时还仅仅是个讲师。连日来，各媒体就此发表了无数篇评论，或是表达对晏才宏的敬佩之情，称颂他的超凡脱俗，或是反思晏才宏的悲剧命运，痛陈高校教师评价体系之弊。

　　师者，传道授业解惑也。教师的本职，就是教书育人。然而我们的教师评价体系，向来重科研、轻教学，反映在职称评审上，就是教师公开发展多少篇论文，成了职称评审的一条“硬杠杠”。如果论文数量不够，书教得再好，育人再有业绩，也评不上高级职称。其实，有着晏才宏类似遭遇的教师，何止千万！而如今在大学校园里，那些书教不好、人做不好，却擅长搞科研、写论文，并早早评上教授的教师，又何止千万？

　　教师评价体系中的科研论文“一刀切”，公平但不合理，因而也不公正，其消极影响有目共睹，并广受诟病。可为什么，这种评价体系依然故我，重科研轻教学依然成风？

　　实际上，以公开发表论文的数量，来决定教师职称的高低，是一种没有办法的办法。科研论文是可以量化的，而教书育人，却无从量化。你说你的书教的好，人做得好，拿什么去衡量呢？自己说的不能算数，学生们说的也不能算数。无法量化的东西，一般是不宜作为评价一个人的依据的，特别是这种评价关系到一个人的切身利益之时。这是因为，我们处在一个人情关系泛滥的环境里，弄虚作假、以权谋私等歪风邪气无孔不入，以这样的现实国情，一旦某个无法量化的东西（譬如教书育人）成为了评价指标，弄虚作假、以权谋私便有了可乘之机。最后的情形可能是，书教得好不好，能不能评上职称，变成了由领导意志说了算，由人情关系说了算，甚至由金钱说了算。而别人明知道这中间有“猫腻”，却也不便较真儿，因为书教得“好”与“一般”，“一般”与“不好”，本来就很难明确界限。而科研论文就不同了，比一比数量就一目了然，一刀切下来，谁也无话可说。所以，以公开发表的论文数量，而不是以教书育人的好坏作为教师职称评审的主要指标，可以是不得已而为之。

　　只要细心观察就会发现，几乎所有“一刀切”的政策规定，都是为了防止可能出现的弄虚作假、以权谋私。譬如退休年龄和晋升年龄上的“一刀切”，我们明明知道应该具体问题具体分析，可是如果不“一刀切”，那么谁到了退休年龄还可以继续留任，就可能由权力说了算，由关系说了算，“具体问题具体分析”就会变成“具体关系具体分析”，就会给腐败等不正之风以滋生土壤。现实的国情如此，除了“一刀切”似乎别无他法。

　　教师评价体系中的科研论文“一刀切”，维系了一种表面上的公平，是以牺牲合理性为代价去防止可能出现的腐败。明知这个评价体系不合理，并明知其弊病在哪里，我们却没有办法去解决它，这才是真正的制度之痛，教师评价体系之“痛”正在于此。晏才宏的悲剧，将教师评价体系之弊展露在人们面前，但是很显然，只要还是这样的客观环境，这个评价体系便不可能真正得以完善，还会有很多教书、育人但不写论文的教师，将会遭遇到和晏才宏同样的悲剧。